“十五五”时期农文旅融合 驱动乡村全面振兴的内在机理与实践路径

摘 要

“十五五”时期是我国迈向全面建设社会主义现代化国家的关键阶段，也是全面推进乡村振兴、加快农业农村现代化的重要时期。农文旅融合作为推动乡村产业振兴、文化振兴、生态振兴的重要抓手，必须坚持以习近平新时代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思想为指导，深入贯彻党的二十大和二十届历次全会精神，紧紧围绕《中共中央 国务院关于锚定农业农村现代化 扎实推进乡村全面振兴的意见》（以下简称“意见”）决策部署，以新发展理念为引领，以城乡融合发展为路径，以满足人民日益增长的美好生活需要为根本目的。本文认为，高质量的农文旅融合，本质上是贯彻落实习近平总书记关于“三农”工作重要论述、践行“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理念、推动城乡要素平等交换和双向流动的生动实践。其核心在于，通过体制机制创新与市场化运营，将乡村的生态资源、文化资源、空间资源转化为符合新时代消费需求的高品质产品与服务，有效引导城市消费力、人才、资本、技术向乡村有序流动，从而破解乡村人口流失与资产闲置困境，激活乡村内生发展动力，实现以“人的回归”与“资产的活化”为双轮驱动的乡村全面振兴。本文从马克思主义政治经济学关于城乡关系与生产要素流动的理论基础出发，结合中国式现代化的实践要求，系统剖析城乡人口对流的内在动力与制度保障，并提出以“党的领导、政府引导、市场运作、农民主体、社会参与”为原则，构建“运营前置、场景驱动、社区共生、利益共享”的实践路径体系，为“十五五”时期扎实推进乡村全面振兴、夯实农业强国根基提供兼具政治高度、理论深度与现实操作性的战略参考。

本报告旨在积极响应国家战略部署，立足“十五五”时期城乡关系深度调整的背景，聚焦“城乡人口对流”与“乡村资产活化”这两个关键视角，深入剖析农文旅融合驱动乡村全面振兴的内在逻辑与现实梗阻。

关键词：农文旅融合；城乡融合发展；人口对流；资产活化；乡村运营；乡村全面振兴；中国式现代化

一、引言：新时代城乡关系变革下的农文旅融合——战略连接、理论遵循与实践进路

“十五五”时期是我国全面建设社会主义现代化国家新征程的关键阶段，也是全面推进乡村振兴、加快农业农村现代化的重要五年。当前，我国社会主要矛盾已转化为人民日益增长的美好生活需要和不平衡不充分的发展之间的矛盾，这一矛盾在城乡地域与供需结构上呈现鲜明镜像：一方面，随着城镇化进程深化与居民消费持续升级，城市居民对高品质、多元化、亲近自然的休闲体验与精神文化生活的需求日益旺盛，“去哪儿玩”的选择困境背后，是对诗意栖居、深度体验与身心修复的普遍渴望；另一方面，在广袤乡村，人口特别是青壮年劳动力外流导致的“空心化”、耕地宅基地等资源闲置、内生发展动力不足等问题依然突出，制约着乡村全面振兴的进程。

这两大看似相悖的现实图景，实则内在统一于我国经济社会发展的历史方位，并孕育着重塑城乡关系、激活乡村潜能的战略机遇。农文旅融合，绝非简单的产业叠加或资源开发，而是深入贯彻落实习近平总书记关于“三农”工作重要论述、践行“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理念、推动城乡融合发展与共同富裕的关键载体。它承担着将乡村的生态资源、文化底蕴、田园空间转化为满足人民群众美好生活需要的优质产品与服务，进而引导城市消费力、人才、资本、技术等要素向乡村有序流动的核心功能。其深层价值在于，通过创造性转化与创新性发展，破解乡村“资源沉睡”与城市“需求外溢”的双重困境，为实现以“人的回归”（新乡人、归乡人、旅居者）和“资产活化”为双轮驱动的乡村全面振兴提供可持续路径。

“意见”明确要求“深化农文旅融合，推进乡村旅游提档升级，发展‘小而美’文旅业态”，为新时期农文旅融合发展指明了方向，提供了根本遵循。这要求我们必须超越传统的“景点建设”思维，转向以“运营前置、场景驱动、社区共生”为核心的“乡村新生活场景营造”和“城乡发展共同体构建”。其核心命题是：如何以新发展理念为引领，在党的全面领导下，通过体制机制创新与有效市场运作，将政策机遇转化为发展实效，构建既能精准对接升级了的城市需求，又能充分激发乡村内生活力、保障农民主体地位的农文旅融合发展新模式。

二、内在动力：城乡人口对流何以可能——需求升级、价值重构与政策交汇

城乡人口从过去的单向城镇化向对流化转变，是经济社会发展到一定阶段的必然趋势，农文旅融合为其提供了现实的“催化剂”与“连接桥”。

（一）城市侧推力：从“观光游览”到“生活体验”的深刻需求变革。

城市居民的休闲需求已发生质变：

1.追求健康与自然：后疫情时代，健康意识空前高涨，乡村的洁净空气、开阔空间、有机食材成为稀缺资源，对银发族、亚健康人群、亲子家庭构成强大吸引力。例如，广西龙胜各族自治县依托龙脊梯田的优质生态，打造“康养养生圣地”，吸引了大量寻求自然疗愈的城市客群。

2.渴望情感与归属：快节奏城市生活催生对“慢生活”和“人情味”、“在地感”和“人情味”的深切向往。参与农事、体验手作、入住有故事的农家，满足了深度社交与情感连接的需求。四川丹棱幸福古村通过活化老宅打造特色民宿与体验工坊，让游客沉浸于“望得见山水、记得住乡愁”的田园生活，留住了人心。

3.寻求价值与创造：越来越多知识阶层、创意人士渴望在乡村找到事业“第二曲线”或精神家园，实现个人价值与社会价值的统一。这为“市民下乡”从事文创、教育、康养等轻资产创业提供了心理基础。湖南十八洞村吸引大学生返乡，通过新媒体创业带货助农，成为家乡故事的讲述者，实现了个人价值与乡村发展的统一。

4.亲子教育与成长：乡村成为天然的、低成本的自然教育与劳动教育课堂，“带孩子去乡村”成为城市中产家庭的刚性需求。江西崇义县开发系列研学线路，将阳明文化、生态科普融入体验，满足了城市家庭亲子成长的需求。

（二）乡村侧拉力：从“生产要素”到“生活资本”的多元价值显化。

农文旅融合的核心功能，是将乡村资源进行价值重构与升级：

1.生态价值产品化：清新的空气、宁静的夜晚、清澈的溪流，这些曾被忽视的生态福利，通过民宿、康养基地等载体，被明码标价，转化为可交易的“生态产品”。江西崇义县开展GEP核算与生态补偿试点，让“绿水青山”的生态价值有了量化标准和变现通道。

2.文化价值体验化：农耕技艺、民俗节庆、地方美食，不再是静态遗产，而是可以亲手参与、沉浸其中的活态文化体验。贵州黔东南苗族侗族自治州黎平县肇兴镇创新“非遗+”模式，通过侗族大歌学习、蓝靛染体验等，让游客深度参与民族文化，实现了文化的活态传承与价值变现。

3.空间价值场景化：闲置的农房院落、集体的旧仓库、村里的晒谷场，被改造为精品民宿、共享办公空间、乡村咖啡馆、露天影院，成为承载新生活方式的魅力场景。四川丹棱幸福古村对村民闲置房屋进行“微改造”，引入咖啡馆、书坊、特色餐饮等新业态，让老宅子焕发新活力，成为吸引游客的网红场景。

4.农事价值教育化与娱乐化：种植、采摘、喂养等农业生产活动，被设计成充满趣味的亲子课程或团队建设活动，农业从辛苦的劳作变为快乐的源泉。江苏兴化千垛镇依托垛田农业系统，将农耕活动转化为旅游体验，让农业从劳作变为快乐的源泉。

（三）政策与环境赋能：城乡融合战略下的系统支持。

国家城乡融合发展政策为人口对流扫清了制度障碍。宅基地“三权分置”改革为盘活闲置农房提供了产权基础，四川成都市郫都区战旗村早年通过“拆院并院”盘活建设用地，为后续发展积累了空间和资金。鼓励返乡入乡创业的政策日益完善，“数字乡村”建设提升了乡村便利性，如浙江“千万工程”二十年持续推进，从环境整治到未来乡村建设，系统性改善了乡村发展的软硬件基础，为城乡要素流动构建了坚实的“制度基础设施”。

三、现实梗阻：阻碍“城里人下乡”与“乡村资产活化”的四大瓶颈

尽管趋势向好，但当前农文旅融合实践在有效承接城市需求、激活乡村资产方面，仍面临显著短板。

（一）产品供给瓶颈：“农家乐”思维与“精致生活”需求错位。

大量乡村休闲产品仍停留在低水平的“农家乐”阶段，存在“住宿条件简陋、餐饮同质化、活动项目单调、卫生标准低下”等问题，与城市中高端客群对品质、审美、个性化、安全性的要求严重不符。他们寻求的是“有设计感的民宿、有故事的餐厅、有深度的活动”，而非简单的“吃土菜、住硬板床”。供给侧的粗糙无法承接需求侧的升级。

（二）资产转化瓶颈：产权流转“不畅通”与改造利用“高门槛”。

闲置农房和宅基地盘活面临“三难”：

1.产权交易难：租赁期限短（通常不超过20年）、权益保障弱，投资方不敢进行长期、高标准的投入改造。

2.集中整合难：资产分散在千家万户，意愿不一，难以形成规模进行整体规划与招商。

3.改造审批难：乡村建设规划许可、消防、特种行业许可等手续复杂，许多有意下乡的创业者被“审批迷宫”劝退。

（三）主体能力瓶颈：“缺运营”导致“流量”无法转化为“留量”。

许多乡村建设了漂亮的设施，却因缺乏专业的“乡村运营官”而陷入困境。运营能力短板体现在：

1.内容创造力弱：无法持续策划和举办吸引人的文化活动、主题体验。

2.品牌营销力弱：不懂如何讲好乡村故事、进行线上引流和社群维护。

3.服务标准化弱：服务流程、卫生管理、应急处理等不成体系，体验落差大。结果是“一锤子买卖”，复游率和口碑传播差。

（四）社区融合瓶颈：“新老村民”的隔阂与利益冲突。

下乡的新村民（创业者、长租客）与本地原住民间，容易因生活习惯、文化观念、资源占用、利益分配等问题产生隔阂。若不能建立有效的沟通协商和利益共享机制，外来者可能被视为“入侵者”，本地人则可能感到“被剥夺”，导致社区关系紧张，无法形成和谐共生的有机整体，影响长期可持续发展。

四、实施路径建议：“十五五”时期驱动城乡对流与乡村激活的系统方案

面向“十五五”，必须以“运营思维”取代“建设思维”，以“场景营造”取代“景点打造”，以“社区共生”取代“项目孤岛”，建议重点实施以下四大行动方案。

（一）行动方案一：实施“精准客群锚定与分层产品创新”计划。

1.细分市场，定制产品：明确核心吸引客群，如：（1）亲子家庭：主打自然教育营地、安全农事体验、亲子民宿；（2）银发康养群体：主打中长期旅居养老、中医康养、田园疗愈社区；（3）创意阶层与商务人士：主打乡村共享办公、静修营、高端私密度假；（4）年轻潮玩群体：主打乡村音乐节、户外运动、剧本杀等新潮体验。避免“一锅烩”。

2.推行“乡村生活设计师”制度：鼓励和支持设计师、生活方式研究者深入乡村，与本地匠人合作，围绕“一日/一周/一季的乡村生活”，设计完整的、有审美品位的体验套餐，将吃、住、行、游、购、娱、学无缝衔接。丹棱幸福古村的运营团队正是以运营反推规划，设计出集住宿、餐饮、手作、休闲于一体的古村生活场景套餐。

3.打造“超级单品”与“流量入口”：每个区域集中力量打造1-2个具有绝对吸引力的核心IP，如江西省婺源县篁岭的“晒秋”、陕西省袁家村的“关中美食”、黔东南的“村BA”，以此作为流量引擎，带动周边村落和多元业态发展。

（二）行动方案二：深化“闲置资产盘活与利用机制创新”工程。

1.建立“乡村资产集中托管平台”：以乡镇或强村公司为主体，成立专业化平台，统一收储、评估、规划、招商和监管区域内闲置资产。采用“统一租赁、统一标准、分散经营”或“股权合作”等模式，降低交易成本，保障投资者权益。如江苏千垛镇东罗村“政府+社会资本+村集体”合作模式，由专业化平台统一整合、规划、招商，降低交易成本，保障了各方权益。

2.推广“标准合同范本”与“最长租期保障”：省级层面出台乡村闲置资产租赁标准合同，明确双方权责，鼓励签订15-20年的长期租约，并建立纠纷调解机制。探索赋予符合条件的长期租赁经营权一定的物权化保障。战旗村在早期发展中，通过规范的产权改革和土地流转，为长期投资奠定了制度基础。

3.简化“微改造、微更新”审批流程：对于不增加建筑面积、不改变主体结构的内部改造和功能置换，建立绿色通道和备案制，为“轻资产、快运营”的创业模式松绑。浙江“千万工程”中许多村庄的“微改造、精提升”实践，正是通过简化流程，激发了民间创意，实现了村庄的有机更新。

（三）行动方案三：启动“专业化乡村运营人才体系培育”行动。

1.设立“乡村运营官”认证与培养计划：由国家层面牵头，联合高校和企业，开发系统课程，培养懂策划、懂管理、懂营销、懂乡村的复合型运营人才。将其纳入国家职业资格体系，并给予创业补贴和项目对接支持。黔东南州在赛事运营、景区联动中积累和锻炼了一批本土运营人才，是人才在实践中成长的例证。

2.实施“新村民”引进与赋能计划：像招商引资一样招引“新村民”。制定清晰的政策包，涵盖住房保障、子女教育、创业融资、社保衔接等，吸引艺术家、退休教师、科技工作者、品牌主理人等下乡。成立“新村民服务中心”，提供一站式服务。浙江多地乡村设立“数字游民公社”、创业孵化器，吸引艺术家、创业者入驻，为乡村注入了新活力。

3.强化“原住民”参与和能力提升：对本地村民进行酒店服务、特色餐饮制作、导览解说、手工艺传承等专业化培训，使其能够体面地参与到新业态中，并获得稳定收入。鼓励本地青年参与运营管理。十八洞村开展苗绣培训，让留守妇女成为“绣娘”，实现了在家门口增收；战旗村支持非遗传承人赖淑芳发展布鞋产业，带动村民就业，都是原住民能力提升与价值实现的典范。

（四）行动方案四：构建“新型乡村社区治理与利益共享”模型。

1.创立“乡村社区理事会”协商机制：建立由村两委、新村民代表、原村民代表、投资方代表共同组成的议事平台，定期就社区规划、公共事务、文化活动、利益分配等进行民主协商，形成公约。三涧溪村的“五步议事法”、油溪桥村的积分制管理，都体现了民主协商、共同治理的智慧。

2.设计“资本+资源+劳动”多元共享的利益联结机制：确保在任何开发项目中，村集体以资源所有权入股，原村民以房屋、土地等资产入股，新村民以智力、资本入股，形成利益共同体。湖南新化油溪桥村“积分制”，将社区贡献与收益分配挂钩，油溪桥村的“2、3、5”模式、千垛镇东罗村的村民入股分红机制，都让农民深度分享产业增值收益，夯实了可持续发展的群众基础。

3.策划“新旧村民融合”的常态化文化活动：定期举办乡村市集、邻里节、共耕日、手艺分享会等活动，创造交流机会，增进理解，培育共同的社区文化和身份认同，营造“此心安处是吾乡”的归属感。十八洞村的“吉客节”、各地乡村的民俗节庆、邻里市集，都是增进情感认同、营造归属感的有效载体。

五、结论与展望

“十五五”时期是加快建设农业强国、扎实推进乡村全面振兴的关键阶段。本研究基于城乡人口对流与资产活化的视角，系统剖析了农文旅融合驱动乡村全面振兴的内在机理与实践路径。研究表明，农文旅融合已超越传统产业范畴，成为贯彻落实习近平总书记关于“三农”工作重要论述、践行“两山”理念、推动城乡要素平等交换与双向流动的核心战略抓手。其实质是通过满足人民群众对美好生活的向往，将乡村的生态、文化、空间资源转化为发展优势，破解乡村“资源沉睡”与城市“需求外溢”的双重困境，重塑乡村发展的内生动力。

农文旅融合的成功实践，标志不在于单一的旅游数据增长，而在于实现乡村的系统性重塑：它意味着以“人的回归”优化乡村人口结构，以“资产的活化”释放资源价值，以“社区的共生”构建新型治理格局，最终推动农业全面升级、农村全面进步、农民全面发展。这要求我们必须坚持以习近平新时代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思想为指导，全面贯彻“意见”精神，将顶层设计与基层探索相结合，以“运营思维”替代“建设思维”，以“场景营造”替代“景点打造”，以“利益共同体”替代“项目孤岛”。

面向未来，推动农文旅深度融合、有效激发乡村活力，必须牢牢把握以下方向：一是坚持和加强党的全面领导，压实乡村振兴责任，确保融合发展始终沿着正确方向前进；二是坚持以人民为中心的发展思想，尊重农民主体地位，健全利益联结机制，让农民更多分享产业增值收益；三是坚持市场化导向与政府引导相结合，深化农村重点领域改革，破除要素流动壁垒，培育壮大新型农业经营主体和专业化运营力量；四是坚持系统观念与因地制宜，统筹发展与安全、保护与利用，推动产业、人才、文化、生态、组织振兴协同并进。

展望“十五五”，只要我们坚定不移地沿着党中央指引的乡村全面振兴道路，以“千万工程”经验为引领，持续深化实践探索与制度创新，农文旅融合必将更加有力地驱动城乡良性互动与乡村内生发展。一幅幅产业兴、生态美、人才聚、文化润、百姓富的和美乡村画卷，必将为夯实中国式现代化农业农村基础、实现中华民族复兴伟业贡献坚实力量。